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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又何必明知故问呢。”宫钰道,她的语气有些微凉,“这幅画是出自恭王萧璟之手啊。”

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缄默。

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,在场的人似乎都知道。

七年前,元晞公主宫钰一步一磕头,从皇宫城门到重华殿的最后一层台阶。

这血染一路的坚持,正是为了宣御门之变的元凶,恭王萧璟!

清尘公子的眼中划过一丝叹息,他只轻轻敲了一处墙壁,那九字连环阵便不攻自破了。

原道他们早已至一竹屋内。

“清尘公子为何又帮我破了阵?”

“阁下有我师父的令牌,自然是要以礼相待,不必勉强了。”清尘公子答道,他沏了两杯茶。爱好中文网

宫钰闻言笑了,她抬手摘下了斗笠。

她正是当今最受圣宠的元晞公主。

她乌发挽成了一云髻,只斜插了一根翡翠绣纹簪,余下的发便及至腰间,宛若泼墨倾泻。织金暗纹貂氅映衬着她雪白的肌肤。

此刻,她朱唇微弯,分明笑得温文无害,可那一眼扫过来,竟隐隐有几分帝王之威。这并非是一个温柔和婉的女子,而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上位者。

醉欢虽然之前就有些怀疑那穿着貂氅的人是元晞公主,可当看到她直接摘下斗笠时,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下。随后,她便退出了竹屋。

清尘公子并不希望她观棋。

“想必清尘公子早就料到我的身份了。”她笑道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
“殿下提前归京,特意来在下的人间寻欢楼,这般殊荣,却是让人难以消受了。”清尘公子的语气虽然恭敬,却并未有行礼之举。

“平日听闻清尘公子善于下棋,而我也是爱棋之人,不知公子可否愿意与我对弈一局?”

“殿下请吧。”清尘公子温声道。他铺开了棋谱,“不知殿下是用黑子还是用白子?”

“我喜欢用黑子。”宫钰答道。“公子知道了我身份,便也应该猜到了我来人间寻欢的目的。”

她低头落下一个黑子,开门见山道:“我要这天下第一楼,为我所用。”

黑子的攻势极为凌厉,白子虽然处于守势,却也没有落入下风。

清尘公子低头凝视着棋盘,温声道:“殿下说笑了,人间寻欢从来不参与朝廷的斗争。”

“凭借你师父的令牌也不行么?”宫钰问。

“殿下应该也清楚,凭借这令牌不过也只是能见在下一面罢了。”清尘公子落下一白子,化解了黑子的攻势。他的言下之意自然是拒绝。

这样看来,只有换一条路了。宫钰静默了一瞬间,微微笑了:“公子,你可曾听闻七年前的鄂州诗案?据我所知,这一案的主犯顾丰亭的宗族都被流放到了西北,可鄂州顾氏一族在被流放西北的途中,有一对顾氏兄妹却出逃了。可谁也没有想到,他们竟然逃到了天子脚下——盛京。”

清尘公子神色未变,他依旧是低头望着那局逐渐复杂的棋盘,目光有些淡漠,他握着手里的那枚棋子,低声道:“殿下所言之事,在下也有所耳闻,只是在下听说的与殿下有些不同,那顾氏兄妹不是早就死在了逃亡的途中么?”

“若是这顾氏兄妹死了,宫中的锦衣卫也应该放心了,可我在这回京的路途上,却恰好碰见了一个锦衣卫,我问他,他在追查什么,结果,他告诉我,他正在查顾氏兄妹的行踪,而这条行踪正是指向盛京。”宫钰轻轻笑道。

清尘公子没有说话,只是他的目光稍稍沉了几许,他手中的那枚棋子依旧没有落在棋盘上。

只听得宫钰接着说道:“我对锦衣卫说的事情有些兴趣,我继续问他,他是如何知道这条行踪指向盛京的。他回答说,他在回京的官道上发现了一件东西,这件东西,正是顾氏家传的紫玉,这紫玉上雕刻着顾氏之女的名字。清尘公子,你说,这顾氏兄妹究竟死没死呢?”

“兴许是贼人抢夺了顾氏兄妹的紫玉,不小心遗漏在了官道上。这也未必没有可能。”清尘公子道。

“可当今的锦衣卫,一贯是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的啊。这顾氏兄妹却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,什么也没找到,锦衣卫是不会放弃紫玉这条线索的。”宫钰微笑道。她话锋一转:“我倒是听说,清尘公子和醉欢姑娘是七年前到了盛京,然后建立了人间寻欢楼,你说这究竟是不是巧合呢?”

清尘公子抬头看着这位笑意晏晏的公主,他的神色也渐渐地淡了下来,那双眼睛里仿佛也下起了片片白雪。

宫钰竟然直接那块紫玉放在了桌上!

清尘公子的脸上终究是闪过了一丝惊讶。

“公子不必惊讶,这是那位锦衣卫送给我的,他喜欢看那官道上的雪景,我便帮助他,让他永远地留在那里了。因此,现在也只有我知道这块紫玉的秘密了。”宫钰依旧是在微笑着的,仿佛已经凝成了一种面具,“只是我现在告诉了清尘公子,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将这块紫玉还给顾氏兄妹呢?”

“敢问殿下都知道了些什么?”清尘公子轻声问道,他没有再看那块紫玉,他只是看着那盘棋,在这样的僵持之下,不知是否是错觉,他握着棋子的手指有些微微地颤动。

宫钰没有回答,她低头凝视着棋局,正在猜想这最为关键的一白子会落于何处,须臾,她才道:“我知道什么并不重要,只是这一步棋你终归是要下的。”

她是执棋的人,所以,她必须要让这个棋局如她所想的一样变动。

“殿下当真是聪慧至极。”半晌后,清尘公子似是下定了决心,落下了一白子,这场对弈已经是尾声了,“那么,殿下会相助那对逃亡的顾氏兄妹铲除敌人么?”

“你错了。”宫钰缓缓落下一个黑子,道:“我不光要为这对顾氏兄妹铲除敌人,我还要翻了这鄂州诗案,还他们宗族一个清白。”

当清尘公子回神时,那棋局是胜负已定。

他的白子被那位殿下黑子困住了。

待宫钰重新戴上斗笠与乌衣青年离开竹屋时,清尘公子才撤去了棋局,他又沏了一杯茶,置于对面。

“你还要在屋外站多久?”清尘公子叹息道。

闻言,入屋的竟是酔欢。

此刻,她的手指微僵,双腮被冻得通红,显然是在雪地里站了很久,“哥哥,她说的是真的么?她说她能翻案?她真的愿意帮助我们?”竟有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。

“她帮助我们,对她自己只会有利。”清尘公子低声道:“能得到江湖势力的支持自然不必说,而且,当年谋害我们的那些人里,也有不少是那位公主殿下需要铲除的人。”

“那如此说来,即使我们不帮她,她也会对那些人动手?”醉欢疑惑道。

“不,我们是不会不答应她的。她能说出我们的身世,便已经是有了足够的筹码。”

“哥哥的意思是,这不仅仅是一个交易,还是一个威胁?”醉欢惊讶道。

清尘公子笑而不语。

醉欢只觉得脊背发凉,沉默许久,才喃喃道:“她真可怕。”

“若是不可怕,她如何能查得到你我的身世?只怕她这七年里早已经布好了今日回归盛京的局了。”罕见的,这位清尘公子的神色里竟然含着些许敬意与忌惮。他喃喃道:“这盛京啊,要开始变天了。”

竹屋里寂静了须臾,

只听得酔欢道:“哥哥,我还有一事不解,你为何要将那恭王的画作为第九幅画?”

“不过是受人所托,想看看那位公主殿下的心罢了。”清尘公子的眼中有些悲悯的情绪。

看来,那位公主殿下已经被困在七年之前了。

“等雪停了,你就差人将那幅画送给公主吧。”清尘公子喟叹:“她也是一个可怜人罢了。”

醉欢却知道,他不仅仅是在可怜那位公主,也是在可怜他们自己

第四章故人再逢

盛京之内,各处府邸之前皆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。

“殿下,一切如计划一样的顺利。”李疏影道。“可属下不明白,您为何不直接以那顾氏兄妹的身世威胁他们呢?”

“那样就与五哥的行事作风差不多了。”宫钰道:“威胁之下,他们的退让只是一种妥协而已,而我要的,是他们臣服。”

而且,以威胁这样的强硬手腕贯彻下去,是会把一些人吓跑的。她不能让一些人因此而脱离了盛京的这盘棋局。

“殿下英明。”

宫钰摇摇头,“只是我还是算漏了一事。清尘公子会以怀殊哥哥的画作为第九个棋子,是我没有想到的。”

李疏影正欲说什么,却发现宫钰停下了脚步。

一辆马车停在了雪地里。那辆马车极其华贵,四面都用上好的丝绸装饰,车厢上勾勒出Jing致的鸱尾纹路。

宫钰站在雪地里,斗笠下的神色难以辨明。

鲜衣映雪,那位武安侯府的世子正掀开车帘,居高临下的睨着她。

“不知阁下可否为本世子解一惑?”封庭泽缓缓道,“渝蜀人士,雪夜入京。刚入京便到了人间寻欢楼,花费五万两黄金换来与酔欢姑娘一次闲聊的机会,却是不到半个时辰就匆匆离开了,这些举动实在是令本世子费解。”

“在下听闻,武安侯世子纨绔不羁,不思世事,只顾风花雪月。看来,这盛京的传闻实在是不可信啊,世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漏的那位。”宫钰温声道。

“阁下是不愿意真心为本世子解惑了。”封庭泽闻言冷笑道,“看来阁下是不知道这盛京的规矩啊。触怒了武安侯府的人,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。”

“如果世子说的是七年前的武安侯府,那还未尝不可。”宫钰微笑道:“只是可惜了,这些年,武安侯府已经渐渐衰落了,世子说的话也只能恐吓在下一番罢了,现下武安侯只怕连手里的兵权都难以保住了。”

封庭泽沉默了。他抬眸,若说前一刻他眼里还有几许讽刺的意味,那么此刻便只余下了森冷的杀意。

“你究竟是谁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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