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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是坐在教室里读著。大学生得压一压才懂乖巧。你是六八届毕业的，你一定见过她，对不对？”

“复课？”他里闪过柳小柳。就是那时，趁一片糟糟，她从成都回到南京家中，到学校来，见没人注意她，便索住回了原来的宿舍，家中已不能住了。

他在路上见到她时，吓了一。几年不见，二人都变了许多。她清瘦，眉目凄冷，添了几分沧桑，但比以前更。而他正因造反太积极，现在面临被军队支持的对方组织清算的危险。她转离去，没有理他。难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？我没有卖过阿尔丹，我没有告过密。她怎么能对我这样？

她心里只有那个法国佬！他忿忿地想。咖啡馆人更多了，唱机上响着一支舞曲。趁着酒劲，认识和不认识的顾客在酒柜前舞。烟雾中夹有女人快乐的尖笑、男人应和的吼叫。气氛烈。

对面的阿尔丹又开始拿起烟斗，装烟丝，火。

侍者送来一杯啤酒。他从夹里掏钱，他搞不清，也不想搞清这已是第几杯了。

阿尔丹得不多，只是在不断用大拇指压烟斗里的烟丝。

酒黏旋在上，涩涩的，咙燥，酒去便极舒服，因而他吐的法文慢一，却还是条理不、有次有序的。

秦淮灯船酒旗，何笙箫。飘飘白鸟，绿滔滔。玄武湖，大行，北园草坪，图书馆。无非枯井颓巢，砖苔砌草。他每说一字一词，卷裹的旧日便铺展开一段，阿尔丹托着烟斗的手和整张脸就扭动一。

那是九月一个燠的午，天闷得随时要雷阵雨似的。他在楼盥洗室用自来龙冲了冲凉，回到房间，把巾搭在靠窗和墙间的铁丝上。看见柳小柳从东楼方向来，走在宿舍楼相围的空坝上，了大海航行靠舵手草帽，两条黑黑的辫，白衬衣，白裙，塑料凉鞋，肩上挎着一个军布书包，装得胀鼓鼓的。那天周一，她肯定是刚从城西家里回来。

宿舍里其他几个同学都回来了，他们刚去女生宿舍贴了一张大字报。可以压压对方组织的嚣张气焰，也可以换一批斗压力。贴柳小柳大字报的事，不是他想来的。如果他反对，他们或许不会贴，这班人平常都听他的。他就是没有说话，似乎大字报批的对象他完全不认识。“我们边就有一个影响最坏的女特务，怎么能允许她溜过？”他的注意力在柳小柳窄肩细腰文静好看的走路动作上。男生宿舍楼呈凹形相对女生宿舍楼。所有的大门向南开，靠门一边为单号，靠北一边为双号。女生都集中在一幢楼里，门朝围墙和树林。他任凭房间里的嘈杂，自个儿站在窗前，直到柳小柳消失在大楼拐角。

楼了！有人楼了！他心里骤然一惊，本能地和所有听见喊声的人一样往外冲。一九六八年清理阶级队伍开始，校每三天就有人自杀，每次都是万人空楼地观看。他已经拒绝去看死人的演，但这次不同，一预——觉得恐怕与自己有关？他沾了一楼的光，反应又快，第一个跑楼，跑到前面。因为跑得太快，太光刺得他缭，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在地。

站稳了，一瞧，地上果真是她：白衣白裙一滴灰也没有，只是裙不太雅观地飞起，修的，和上其他位的肤一样，像一很细的丝织品。一条辫压在，一条辫在努力远离。全完好，四肢和脸无一损伤，睛睁开，黝黑发亮，盯着一个方向，他的方向。她像好玩似的躺在那儿，又像在对他说着什么。突然，血如一细线，从她左边的嘴角。

他蹲，机械地把翻卷的白裙拉好，盖住她的膝盖。蹲，就意味着站不起来，他的脑袋好像炸碎了，空空的，不复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