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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芷不由莞尔道:“陶家裁衣的时候都呆了,没想到一路颠簸,陶姑娘蜡黄着一张脸,姑娘还白润了些。站在一块儿,陶姑娘脸都青了。”
白芨也乐了:“婢子也真是做梦都没想到,坐陶家的船还有这么大的好处,我都能从姑娘那儿得半碗燕窝呢。”
白芷想锤她:“还不是你日日去问她们要,害得姑娘都给腻住了。”
白芨敏捷地躲开,朝白芷做了个鬼脸:“这叫跟着姑娘享大福。”
一时间,就连心思重的白芷都不由得眉开眼笑。
她们笑声虽然很轻,却也足以让红盖头下的苏令德心头快慰。苏令德装模作样地重重叹了口气:“得亏涠洲王还没醒,要不然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忽地感觉到有人拽了一下她的袖子。。
一个喑哑困惑的声音缓缓地在她身后响起:“你……是谁?”
第3章苏醒“原来是我的王妃啊。”……
苏令德一下愣住了。
白芨在她耳边惊喜地道:“姑娘,王爷醒了,王爷醒了!”
白芨的声音把她的魂叫了回来,可苏令德却下意识地想要走开——涠洲王醒了,她可能要一辈子跟这个陌生人绑在一起。
可,她想回家。
然而,她身形一动,涠洲王拽着她袖子的手便颓然地滑了下去。
苏令德仿佛听到他的手跌落在被褥上的闷哼。
苏令德一下就站定了。他到底是个病人啊。
苏令德轻轻地叹了口气,坐回床边,摸索着找到涠洲王的手,然后把自己的袖子塞回去让他拽着,她哄小孩似的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:“没事了。”同时吩咐道:“白芨,去禀告太后、皇后和相太医,王爷醒了。”
没一会儿,奔走相告的欢呼声如海浪一声高过一声。
“我的儿!”赵太后踉跄地闯进来,苏令德站起身来想要行礼,赵太后一把就将苏令德推到了一边。乌泱泱的人群紧跟着蜂拥而入,声音喜得仿佛是她们自己劫后余生一般。
涠洲王没能攥紧她的袖子,这在苏令德的意料之中。苏令德撑住床栏,快速地估计了一下形势,决定小心地退去角落,免得杵在中间左右为难。
可饶是白芷和白芨小心地护着,依然有人踩在了她的喜服裙摆上,还故意碾了两脚。
苏令德心下微沉,她不知底细,便只能枯站在人群中,被挤得左摇右晃,等着踩着她喜服的人挪脚。她身世低微,不入太后法眼,在这些贵女眼中,便也可以随意欺辱。
“母后。”可此时,那个喑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地响起,他漫不经心地打断众人的唱念做打:“魏县主故意碾着凤裙的这个小娘子,是谁?”
苏令德顿时感到凤裙上的阻力一消,与此同时,众人的视线也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。她浑身紧绷,却也不由莞尔。“故意”这两个字,可真是妙级。这涠洲王,也当真有点意思。
赵太后随口一答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:“她?舒儿,她是个县尉的女儿,来替你冲喜的。”
苏令德看不见众人的神色,但光听赵太后这一句话,她更确认了她们的态度——涠洲王醒了,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冲喜娘子,便连一声“王妃”也得不到。
苏令德心下更沉。她冲喜有功,不能被休。如果涠洲王身体好转,过个两三年,恐怕她就会被人取而代之——比如那个莫名对她抱有敌意的“魏县主”。
“哦?”涠洲王拖长了声调,像是含了几分笑意:“原来是我的王妃啊。”
他的声音仍带着久病的虚弱,却已如擂鼓,让苏令德心中一震。
他们素未相识,他是天潢贵胄,而她不过边陲小民。他大可含混过去,也好为自己心仪的贵女铺路。可他毫不迟疑地认下她的身份,也让她多了几分生机。
苏令德下意识地看向涠洲王,她视线被挡,自然看不见他的脸。可若如酒楼里叔伯婶娘们的戏言,他该是风流浪子。可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的浪荡子,会做出如他这样的选择吗?
众人俱是一惊,她们这才意识到,眼前这个身份不高的小姑娘,已经是这房中女眷里,仅次于赵太后和曹皇后的人。她们对视一眼,又纷纷后退了一步,欠身恭迎苏令德走近。
曹皇后接道:“舒儿说得是。德姐儿的盖头还没揭呢,母后,趁着舒儿现在Jing神尚好,且让他把盖头揭了吧。”
赵太后没有说话,涠洲王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苏令德这才搭着白芷的手,缓缓地又坐到床边。
她能感受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缓缓靠近,慢慢地将她笼罩在他的身影里。一双纤长、苍白的手探入她的视线。她方才还摸过这双手,宽大又冰凉。这双手指骨分明,想来舞剑、挥墨都很相宜。
然而,这双手刚握上红盖头的边缘,就猛地往前一顷。仿佛高楼于瞬间崩塌,他的身影也整个跟着向她倾倒。
苏令德想都没想就立刻伸手撑住了他的肩膀。她力气向来很大,他又病了许久,竟是让她力挽狂澜,将他撑住了。
只是,因为她动作幅度太大,红盖头往一边倾倒,大半都挂在她的发髻上,让她视线陡然一亮。
她直直地撞进一双幽深如潭的眸子里。
他疲惫、削瘦,可即使一幅病容,亦能看出丰神俊秀的影子——面如冠玉、眸如寒星,是上苍嘉赏的风姿。他若非病重,该当是青竹泠泠,如松如玉,是应天城打马观花,最耀眼的少年。他凭栏摇扇的那日,她怕是也会忍不住丢朵花去。
涠洲王看她也像是看愣了,好半晌才错开视线,自嘲道:“抱歉,病得太久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小心地取下挂在她发髻上的红盖头。他避开了她头上的珠翠金钗,免得扯到她的头发。
苏令德脸色微红,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扶着他的肩膀,连忙把手放下来。
涠洲王身形微晃,单手撑住了。
“郎才女貌,百年好合呀。”曹皇后带头笑道,祝福的话如水一般朝他们涌来。
然而,在众人的唱念做打里,涠洲王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:“就是白玉微瑕——我的腿没有知觉。”
周遭倏地一静。
“舒儿!?”赵太后惊骇地扑过来,泪如雨下。涠洲王下意识地一躲,身子便不受控地往后倒。苏令德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,撑着他的背,将他扶稳。
即便是在这样混乱的时候,涠洲王依然有心向她颔首,朝她一笑:“多谢。”
只是他话音方落,赵太后便也双手抓着他的肩膀:“相太医,快来看看舒儿!”
苏令德便松开手,人群又再一次将她挤开。
这一次,她没了红盖头的阻挡,得以看到人群的纷乱繁杂。他们小心地避开她,簇拥在涠洲王的身边,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,脸上的表情都是夸张的小心翼翼。
她隔着人群遥遥地看向他。
朱红色的婚服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,在飘摇的烛光里忽明忽暗。他们围着他的腿团团转,反倒是他最为稳重,安详地任由众人打量,还得空也向她投来一瞥。
他大概是没想到苏令德在看他的脸,却没有盯着他的腿,神色有几分错愕。苏令德冷不丁地与他视线交汇,一时怔愣,还没来得及摆好神色,他便朝她一笑,又移开了视线。
“王爷久病,病气入侵下肢,气血淤阻,故而双腿无力,需得日夜按压阳跷脉。从申脉xue起,沿着外脚踝向上。过仆参、跗阳两xue,到腰上居髎xue……合于风池xue。”众人争先表达自己的惊慌和关切,相太医只得将晚上的注意事项连说了几遍。
“好了。”曹皇后打断众人的喧闹,无奈地道:“舒儿今夜新婚,我们愚笨听不明白无妨,有德姐儿守着就够了。”
众人倏地看向苏令德。赵太后眉头微蹙,刚要开口,涠洲王便不紧不慢地道:“皇后说得是。”他又温声劝赵太后:“母后担惊受怕了许久,去歇息吧。这儿有王妃还有医侍,儿臣没事。”
众人都听出了涠洲王的维护之意,神色各异,连声附和。
曹皇后便又趁机劝了赵太后许久,这才将赵太后一步三回头地劝回去休息。相太医也打算去偏殿待着,却被涠洲王叫住:“相太医,留一盒金疮药。”
相太医困惑地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来,问道:“王爷要金疮药做甚?”
涠洲王指了指苏令德的手腕。苏令德怔怔地看向涠洲王,他的视线仍落在她的手腕上,惹得她也下意识地撩开袖子看着自己的手腕——赵太后的指甲掐进了她的rou里,除了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,她白皙的手腕上一片乌青。
相太医恍然,忙恭敬地把瓷瓶递给苏令德,自责地道:“下官疏忽,未能及时给王妃上药。”
苏令德拂落自己的袖子,遮住手腕上的伤,双手接过瓷瓶,笑道:“我这只是小伤,相太医自然得以王爷病情为主。王爷昏迷不醒时,就算相太医给我这些瓶瓶罐罐,我也不敢用呀。”
相太医想起先前白芨送了檀香盒装的金疮药,道:“陶姑娘给王妃的金疮药也是极好的,不过用木盒装粉末状的金疮药容易漏,下官未曾带在身上。”
涠洲王闻言轻轻地“啧”了一声,等白芷和白芨送相太医走了,他看着苏令德的手腕道:“看起来,你错过了好药。”
苏令德一时没听明白:“相太医的药也很好。”
涠洲王抬眸看她,一笑:“相太医的药就是太好了。”
苏令德心下一惊,她立刻就听懂了涠洲王的言外之意。
涠洲王乌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,看出她的惊骇之后,他才缓缓闭上眼睛,唇边勾了一抹若隐若无的笑:“你果然是明白人。所以下一回,旁人要你涂什么,你就涂什么罢。免得你要得偿所愿,又得再等些时日。”
苏令德悚然:“王爷——”
涠洲王竖起一根手指,虚放在她的唇前,道:“你家世不显,我若是活得太久,必然有人想取你而代之。不如我早早死了……”
苏令德用力跺了三下脚,毫不迟疑地打断他的话:“呸呸呸,童言无忌,大吉大利,王爷要长命百岁的。”
“陛下仁德,皇后心善,母后看在你冲喜的份上,料想也会准你归家守寡。”涠洲王见她孩子气,想到他半昏半醒时塞回他掌心的衣袖,他的脸上露出了兴味的笑意:“你难道不想回家吗?”
苏令德一僵,瞪圆着眼睛,良久才泄气一般地道:“我想。”
涠洲王见她如此坦白,微微挑眉,轻笑:“那就是了。我不想活,你又想回家,那不是天作之合么?”
“可既已结发为夫妻,王爷在的地方不是家吗?”苏令德反问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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