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与罚(6)(1/2)

她赶到现场时,天已经快黑了,医院的庭院里拉起了警戒线,几辆警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,红色的警灯在暮色中无声地旋转着,把周围的人和树都染上一层不安的,间歇性的光。

她绕过人群,走到那栋住院楼的背面。地面上有一滩血迹。

从十三楼坠落的人体像一件被重力撕碎的礼物。血泊在水泥地面上铺开,在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一种近乎华丽的暗红色,像一朵巨大的,层层迭迭的曼陀罗,在初春的冷风中无声地盛开。男人的头颅碎裂,脑组织像碎瓷片一样散落在血泊边缘,白得刺眼,与鲜红的血ye交织在一起,

殉道者以最惨烈的方式回归尘土。

沉尉谙站在那里,看着那滩血,寒意从脚底一点点爬上来,她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,找到了任佐荫的号码。

电话接通了。

他跳楼了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。

嗯。

他从病床上爬下来的……用手肘,一点一点,蹭过地面,蹭到窗边。他没有手,他只能用他的胳膊肘,拖着他的身体,一寸一寸地挪到那扇窗户前面。然后翻了过去。

女人的的声音越来越颤,到最后几乎说不下去。

无法遏制的,浑身发冷的。

她觉得,好悲哀。

从未有过的悲哀,这种悲哀的起源并非自身,而是无可言说,不知其所因的,感到一种无可奈何,感到一阵属于生命的虚无,以至于强行被套上了枷锁,流着泪,朝圣般的不知向哪处前进。

前进。前进。前进。

悲哀。悲哀。悲哀。

你为什么在颤抖?

沉尉谙张了张嘴,寒风吹干了她眼眶里的水分,让她的眼睛涩得发疼。

我告诉过你们……时间不多了。城的时间不多了。他的死,是必然的。怎么死都是死。”

“所有人都会死。

为什么?

沉尉谙看着地上那滩鲜艳的、在暮色中依然泛着暗红色光泽的血ye,看着那具破碎的躯体,看着那件被血和脑浆浸透后呈现出诡异美感的一切。

她闭上了眼睛——

曾经有一条很漂亮的裙子。

在生日那天,母亲买的一件很漂亮的裙子,似乎所有女孩小的时候都有一个成为公主的梦想,而那些拥有美丽容颜和高尚品格的女孩们,她们身上的裙子也熠熠生辉,闪烁着的光芒似乎只要被照射到一丝一毫,就能够苟延残喘的去依赖着它们渡过余生。

穿上它。

白色的,细棉布的,裙摆蓬松柔软,像一朵云落在了人间。如果有一个小女孩穿上它,她一定会开心得转圈,在夏天的傍晚,在洒满金色阳光的草坪上,裙摆飞扬,笑声清脆。

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裙子,是她童年橱窗里唯一的亮色,是所有悲伤日子里她偷偷想象过的,自己穿上后会变得不一样的魔法。

日日夜夜,放学的时候经过玻璃前,映照的倒影,似乎一瞬间置之度外的你进入了那个狭小的橱窗里,你的身子映在那件白色的公主裙上,一个女孩。

穿上它。

只要穿上它,她就会觉得自己终于像一个普通的,快乐的女孩子了,终于可以拥有那些她从未拥有过的,最简单也最奢侈的东西了,她笑着想:

于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微笑的理由了。

于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微笑的理由了。

于是我终于有了一个微笑的理由了。

于是你微笑着。

母亲买来白色的裙子,用漂亮硬挺的硬纸盒包着,外表裹上了白色的丝带,最后平平稳稳的在其上打了一个蝴蝶结。你拆开她的时候小心翼翼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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