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年人的告白(1/1)

“美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有话想和你说。”

美波没有抬头，只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。紫原沉默了一阵子，美波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轻微起伏，像是有什么话绕了很久的路，终于走到了嘴边。

“我以前一直觉得，自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“守着本分，守着距离，守着不该有的念头。”

“健一郎还在的时候，我告诉自己——那是朋友的妻子。健一郎走了以后，我告诉自己——她是客户的遗孀。”

“一开始，我只是想确认您还好不好。后来……就变成了一种习惯。”

“每个月的那个下午，我会提前结束所有会议，把办公桌收拾干净。明明只是见您一面，讲十几分钟的话，但我会在意自己穿的是哪件西装，领带有没有歪。”

“今天能和您走到这一步，对我来说，已经是这七八年里最奢侈的事情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“所以我想让您知道——我不是在逼您选择什么。”
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只有微微抿住的嘴唇泄露了他在紧张。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，没有移开。

“我喜欢您，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，这份感情不会因为和您做过了就变成某种要求。”

“您有您的生活，有孩子们的事，有您自己要面对的东西。我不需要您为了我改变什么，也不需要您给我一个位置。”

“我只是……”

他微微低下头，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

“我只是……想待在您的世界里。”

“不一定非要是站在您身边的什么人。可以是您走路时吹过耳边的风，可以是您推开窗户时落进来的光——哪怕是田埂上被风带过的一株蒲公英，远远地看过您一眼，然后落在什么地方，也够了。”

“我不会因为落在哪里就觉得自己属于那里。但能飘过您的世界，被同一阵风经过，对我来说，就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了。”

“所以不用考虑怎么安放我。您只要知道，您存在的地方，就是我想去的方向。”

美波的眼眶慢慢变红了，收紧了和他相握的那只手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，很久没有抬起来。

美波的眼眶有些发热。

她不太习惯这种话。

“紫原先生……”

“你可以叫我明。”

美波张了张嘴，那个名字在舌尖转了一圈，最后还是没能顺利地叫出来。她垂下眼睛，看见自己的手指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。

“我不是什么……值得你这样对待的人。”

她的声音很小。

“我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。真一和游马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，优……优也很难说是个普通的孩子。我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女人，每天只想着怎么让自己过得舒服。”

紫原没有反驳她。

他只是安静地听着，手掌依然贴着她的后背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美波愣了一下。

“然后……”

“您说完之后，想说什么都可以。然后呢？”

他的语气太平静了，美波忽然觉得有些气恼，但又说不上来是气他还是气自己。

“没有然后了。”

“那我来说吧。”

紫原微微收紧了手臂，将她抱得更近了一些。

“您说的那些，我都知道。”

美波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“有些事情是健一郎先生生前交代我的，有些事情是我自己留意的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慢慢翻动一本旧书。

“我知道您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母亲。您不太管孩子，对自己比对别人好，遇到麻烦的事情第一反应是躲开。”

“那你还……”

“但这些和我喜欢您，没有冲突。”

紫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。

“我喜欢您，不是因为您是一个完美的母亲，不是因为我以为您是某种理想中的女性。而是因为我看到的您，全部都看到了之后，还是喜欢。”

美波没有说话。

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指关节泛白。

“所以您不用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，然后等着我来否定那些话。因为您说的那些，我都知道。我都看到了。”

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，“我还是喜欢您。”

美波低下头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
她不太记得上一次因为男人的话而鼻子发酸是什么时候了，也许从来没有过。

“我不会要求您搬来和我住，不会要求您和谁断了关系，也不会要求您变成一个更好的人。”

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，低沉而平稳，像一首安眠曲。

“您只要继续做您自己就好。”

“遇到不想面对的事情的时候，想躲起来的时候，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。您只要记得，有个人在这里。”

“他会一直在这里。不需要您给他什么，不需要您改变什么。”

他微微低下头，嘴唇贴着她的发顶。

“哪怕只是像被风吹过的蒲公英那样，偶尔路过您的世界，就已经够了。”

美波的眼泪落在了他身上，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。

紫原安静地抱着她，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。

美波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，过了一会儿，她低声开口。

“蒲公英的话，被风吹走了不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吗。”

紫原愣了一下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。

“那就做一阵不会把蒲公英吹走的风。”

美波环在他腰间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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