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即见如来(2/2)

什么是无所住？

“无非是，壮士断腕，凤凰涅槃。是兴是亡，从来不在虚无缥缈的星象，而在实实在在的事在人为。”

“‘有住生心’。《金刚经》云：‘应无所住，而生其心。’

殷曌脸微微发白，握杯的手了一分：

禅房外，姒晏清一素白僧袍，发还滴着，静静地站在门外，看见蒙的殷曌，此刻正散发着一令他想要跪拜的、神的光辉。

殷曌抿了一茶：

“大师的意思是……我挖去双，不是‘非相’。不过是‘应’之相？”

老和尚笑：

老和尚听完那句“事在人为”，没有立刻赞许，也没有反驳。

你断腕，是因为你觉得‘我必须断’；你涅槃，是因为你觉得‘我必须活’。你依然在这个‘我’字里打转，像一拉磨的驴，以为走了千里，实则仍在原地。”

她当日只：“若要王朝不绝，双龙必须归一。至于这‘归一’的方式……”

“还有……圆房。”

她顿了顿，指尖轻轻搭在姒晏清心：

“所以，我就该袖手旁观，任由那星象应验，天大？”

就是你断腕时，不知是你在断腕；你涅槃时，不知是你在涅槃；你治理天时，不知是你在治理天。

“施主又着了‘袖手旁观’的相了。

而今，在这禅房里，她补全了那后半句：

“善哉。施主今日，方是真见如来。”

‘生清净心’。心若清净，举手投足皆是妙法；心若执着，哪怕焚供佛，也是业障。”

只是因缘足，腕断了；只是时节到了，凤涅槃了；只是众生有疾，药了。

施主此刻的心，住在‘兴亡’上，住在‘拯救’上，住在‘我必须有所作为’上。这便是‘住相’。

殷曌伸手，径直指向门外那香烟缭绕之：“去佛堂。”

“你总想着‘事在人为’。可你可曾想过，也许这天并不需要你去‘为’，它自有其运行的规律。你能的，不过是顺应这规律，在需要搬石时搬石，需要填坑时填坑。搬完填完，拂袖而去，不留一丝‘我曾救世’的念想。

最后，定格在她未曾宣之于的那个“归一”之法。

“这后半句，原来该这么补——

时便已埋伏笔啊。”

此刻老和尚依旧在说：“你挖，是‘成全’。成全谁？成全你心中的‘大义’，成全你中的‘棋局’。你以为那是‘无我’，其实那是更大的‘我’——‘我要通过牺牲自己，来完成某崇’。

他终于明白，她不是跟自己私奔，她是拉着自己，一起去见那“如来”。

“施主这后半句……施主可曾想过，那壮士断腕，是为了活命；凤凰涅槃，是为了重生。这‘为了’二字，便是枷锁。”

老衲并非让你不作为。而是让你‘无所住’地去作为。

她想起姒晏清。

没有‘壮士’，没有‘凤凰’，也没有‘救世主’。

他为殷曌重新添了一盏茶，递到她手中：

殷曌想起老和尚当年所说：“舍得舍得，有舍方有得。只是这‘舍’字，谈何容易。那是剜心剔骨，也要成全对方的‘舍’啊。”

“这就像有人烧供佛，看似舍，实则心中存着‘我在供佛’、‘我将得福’的念。这叫‘法执’，执着于‘法’的崇，比执着于‘我’的享乐，更难破除。”

他只是垂，看着茶杯里竖立的茶梗，良久，才轻轻了一气。

她缓缓抬起脸，蒙的白绫在昏黄光显得格外柔和：

后那人气音未定，已然应声：“我在。”

她当日答得决绝：“若这局棋注定要损一目才能保全另一目，那与其被对手提掉，不如自己亲手挖去。”

“殷曌……明白了。”

“不是‘事在人为’，而是‘随顺因缘，为所当为’。不求功，不居德，不立我，不着相。”

姒晏清明显怔了一：“……什么？”

她对他，是否也住了“他该护我”的相？

老和尚曾问：“那‘双龙衔珠’的谶语，又当如何解读？”

那茶梗，晃了晃：

殷曌久久沉默，蒙的白绫，缠绵多日的意似乎瞬间消散：

画面转：“可真到抉择之时，多数人仍会选择那条容易的路。毕竟，顺从总是比反抗要轻松得多。”

到了这个境地，星象也好，谶语也罢，于你而言，皆是清风拂山岗了。”

老和尚问：“若这两棋，偏偏不能共存于同一盘面，那该如何？”

‘无非是，缘来则应，缘去不留。兴亡如，乾坤如舟，我亦如幻，何曾有一实在人为？’”

殷曌脑中轰然，又是那日的松涛声——

若真能“无所住”，她便不会问他“你为我付了什么”，因为她知他就是她，她就是他，恨皆空，唯有如实。

“施主，你以为你瞎了，是业障；你以为你生在皇家，是因果。你背负着‘双龙衔珠’的谶语，那是你的‘报’之苦。你恨双目已毁，恨这世间不公。这便是着了‘报’之相，以为这苦难是永恒不变的实。”

佛陀问须菩提，‘可以相见如来否’？这‘相’，便是她与他的兄妹名分，是这，是这血缘，是这理纲常。

若她执着于这层‘相’，执着于他是兄自己是妹妹，那便是‘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’，他们便永世不得超生，只能在‘我执’里互相折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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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见如来。”

老和尚闻言，闭目合十：

这，才是真正的‘事在人为’——不是‘我’在事，而是‘事’借‘我’的手在。

“姒晏清。”

许久，她缓缓放茶杯：

禅房烛火微曳，殷曌听见姒晏清推门来的脚步声，轻轻唤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