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3月落无痕(3/3)

他的衣襟，没有松开。他低吻她的眉梢，从眉梢到尾，从尾到角。窗外那只萨珊小犬蹲在廊，歪着脑袋看了一纱帐里的人影，又把鼻埋了尾里。

晨光穿过松林，落在廊上，白得像一地糖霜。

梳洗后，侍女在廊布了早膳。桂粥冒着气，几碟小菜，一碟炙兔切得极薄。澄执箸夹了一片，元玉仪坐在他对面，低搅着碗里的粥，搅了几圈，没有喝。

事匆匆来，言又止。澄搁筷：“说。”

“后院灶房有个杂役侍女，叫阿碧。中秋夜值，至今未归。老已问过灶房其他人，她常去寺里跑，衣包袱都在房里，人却不见了。”

澄端着粥碗，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。元玉仪抬起：“阿碧？那个瘦瘦的，总在灶房后院劈柴洗碗的？”

事。

澄把碗搁在案上，磕一声轻响。事立刻噤声。他拿起帕手，语气平淡：“派人去后山找找。沿涧溪往崖寻。”

事应声退。

元玉仪搅着粥，没有喝。澄看了她一，伸手把她的碗端过来，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：“吃饭。”

她张嘴接了，咽去，没有再问。

晨光从松林间筛来，落在肩，浮动着细碎的光斑。她攥着他的手指，一路上说个不停——桂快谢了，山里松鼠很多，她的箭法兔可准了，小狗又胖了一圈你发现了吗。澄偶尔应一声，极淡地弯一嘴角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挲着。

转过一片密林，前方溪涧边几个猎围成一圈，正低声议论。她隐约听见“死人”、“捞上来”、“脸都泡白了”，脚步一顿，仰看他。他面上没什么表，松开她的手，拨开木走了过去。

山风从涧底上来，冷刺骨。尸首是从石里打捞上来的，浸了一夜，面目泡得发白浮。上没有反抗殴打的痕迹，致命伤在间——一极窄的刀，翻卷，被泡得发白。

澄看了片刻，偏问亲卫：“刀什么尺寸。”

“刃宽不足两指。”

窄刃，短刀，一刀封。切脆，没有反复切割的犹豫。手的人不是第一次这事。他收回目光，靴底的碎石落涧底，半天才传来回响。

事被叫来时衣领了一圈，显然已在山里找了很久。澄站在廊，背对着他，语气平淡：“她在后厨当差，最近一次单独接外来资是什么时候。”

事愣了一瞬，想了很久，久到澄偏看了他一，才慌忙开：“半月前阿碧说想托人从山带药，被挡回去了。她常揽去寺里跑的差事——公主不信佛也不熏檀香，阿碧说寺里的檀香很纯，取些回来给公主安神用。那些檀香从不送殿，全堆在偏院灶房。”

亲卫从寺里带回一位老比丘尼。她记得阿碧——常来取檀香，还讨过驱寒药材。

“曾有位女施主来礼佛，布施了一批药材分给山中住。贫尼便给阿碧留了一份，她来取檀香时一并带走了。”

“那位女施主，可还记得模样。”

“年轻清瘦，衣着朴素。”

澄没有接话。功德簿搁在香案上，落了一层薄灰。翻到那几个日——没有预想中的姓氏，只有一个太原王氏。晋到都是太原王氏。他合上簿，停了停，又问：“有晋音吗。”

比丘尼想了想：“好像没有。”

“那几天寺里还有没有衣着得的女眷来过——想不起来就想特殊的。”

僧侣想了很久：“有回车驾，一看就是西域良驹，鞍也华丽，我有印象。”

山风从窗隙来，携着松针冷冽的气息。澄站在香案前，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松树上，看了很久。

亲卫将阿碧的遗一件件摆在案上。几件换洗衣裳，一双旧布鞋，半盒廉价胭脂。澄的目光扫过那堆杂，停在一只小小的银瓶上——它被一件旧衣裹着，在包袱最底层。

他开，里面是极细的灰白粉末。让人捉了只圈养的兔，把粉末拌菜叶里。兔半个时辰后开始四肢搐，呼越来越急促，最后几息之间彻底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