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节(3/3)

政变初六日爆发很可能是太后预定的行动,而与袁世凯告密无关。此说不无理。

然而,不论告密在前还是在后,告密却是事实,这一无法改变。尽在光绪二十四年(1898年)这场豪赌中,袁世凯赢得前途,却失去了义。这件事在以后很时间里,成了他的一块心病。他在不同场合里反复为自己辩解,而且每一次的说法都有,据说他还修改过他的日记。这样的目的是想把自己从耻辱中解脱来,结果适得其反,越抹越黑。

光绪二十五年(1899年),在荣禄的保荐,袁世凯升任山东巡抚。这个结果与他戊戌告密,获得荣禄信任不无关系。几个月后,庚事变发生了,八国联军打中国,驻扎在京津一带的清军主力尽数崩溃。荣禄统领的亲兵被消灭,聂士成战死,董福祥溃败,玉昆和姜桂题的队也溃不成军。这时候,偏安山东的袁世凯却因祸得福。由于远离战场,他统领的北洋陆军得以完整保存,转间便一跃成为清帝国的“第一武装”。

事变的次年,光绪二十七年(1901年)十月,袁世凯再次荣升,当上了直隶总督。在此期间,他一再扩军,把原先仅有七千余人的北洋新军先后扩建成六个镇,号称“北洋六镇”。袁世凯的权力越来越大,地位也越来越显赫。到了光绪末年,他除了直隶总督这个显要的职务外,还兼差八项:参预政务大臣、督办山海关外铁路大臣、政务大臣、北洋通商大臣、督办天津至镇江铁路大臣、督办电政大臣、会办练兵大臣和督办商务大臣。号称“八大臣”,其炙手可,已无人可比。

随着地位的显赫,危机也越来越大。由于袁世凯的势力增,已经打破了朝中各方势力的均衡,甚至威胁到亲贵的利益。于是,各方群起而攻。言官章纠弹,接连不断。御史王乃征在弹劾奏章中指:袁氏大权在握,举国兵权集于一,权力已超越和兵,“既历史所未有,亦五洲所不闻”;“其爪牙布于肘腋,腹心置于朝列”,又有庆亲王从中援手,“枝重有本之嫌,尾大呈不掉之势”。大名鼎鼎的梁鼎芬更是措辞激烈,在弹章数落袁世凯“权谋迈众,城府阻,能谄人又能用人,自得奕劻之助,其权威为我朝二百年满汉疆臣所未有,引用私党,布满要津”。最后他还表示,拼死也要弹倒袁氏,自己“但有一日之官,即尽一日之心,言尽有泪,泪尽有血。奕劻、袁世凯若不悛,臣当随时奏劾,以报天恩”。这一来,终于把慈禧这个本来就疑心甚重的女人也得疑神疑鬼起来。

《遐庵遗稿》记,有一次西太后召见袁世凯,问他新官制为何迟迟未定,袁回答说各方阻力甚大。太后说:“这怕什么?你有的是兵,不会杀他们吗?”袁世凯听了这话,顿时吓得汗浃背。这些虽系小事,但从中可见慈禧太后已对袁世凯有所猜忌。尽从表面上看,袁世凯那段日已极,风光无限,但不胜寒,他已到危机四伏,如履薄冰。

光绪三十三年(1907年)七月,一谕旨将袁世凯调军机。军机是清代最权力机构,汉人能到军机大臣便是登峰造极,但袁世凯心里并不兴,因为官虽升了,实权却没有了,尤其是他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北洋军队也被迫去。然而,这还不算是最坏的结果。光绪三十四年(1908年)秋,光绪帝和西太后先后驾崩,于是,一场真正的噩运终于降临到了他的上。

公元1908年12月2日,宣统皇帝溥仪登基后,除掉袁世凯的计划便在暗中行起来。关于这段历史的记载,各传闻和说法很多,虽然基本事实大致相同,但细节上很大。

袁世凯被罢是在公元1909年1月2日。铁良(时任陆军尚书)之穆瀛回忆说,他听他父亲讲,那天讨论办袁时,隆裕太后单独召见军机领班奕劻,当时摄政王载沣在一边。奕劻后,太后拿先帝手敕,要求严办袁世凯。庆王伏地不语,太后发火:“你不说话,是何意?”奕劻赶:“请召汉大臣议。”接着又说:“张之在值未退。”

太后很不兴,便斥退庆王,把张之召了上来。张之向与袁氏不和,太后本以为他会同意办袁,没想到张之并没这样,反倒主张幼主刚刚登基,时局艰难,此时诛杀前朝重臣,恐不利于社稷,不如改为驱逐京。太后默许,遂有袁世凯回籍养疴之谕。

穆瀛回忆中提到的那份“先帝手敕”,据说是光绪皇帝临终前留的密诏。他在驾崩前一天晚上给隆裕太后,隆裕一直藏在上,秘而不宣,直到宣统登基后才拿给摄政王。据说这份密诏约三百字,开是“朕醇贤亲王之也,后有袁世凯罪恶昭著,擢发难数,即应斩决”云云。

说法传甚广,但密诏是否存在,一直是个悬案。因为谁也没有见过,就连摄政王载沣之弟载涛也无法证实。他在回忆中说,至于传闻之说,如光绪临危拉着载沣的手,叫他杀袁世凯,又如隆裕面谕载沣杀袁给先帝报仇等等,载沣生前并没有向他说过,或许是他保密的缘故。因此,是否真有其事,他也无从判断了。

密诏是否存在,但光绪帝忌恨袁世凯却是事有因。戊戌年,袁世凯背叛了光绪帝,从而导致百日维新失败,光绪也被囚瀛台凄惨而终。这仇恨不共天。何况还有一说法,说光绪帝的死也与袁世凯有关,是他在药中了手脚,害怕光绪死在太后之后遭到报复。这说法同样没有证据,让人真假难辨。

据宣统皇帝溥仪回忆,他曾听见一个叫李安的老太监说起光绪之死的疑案。照他说,光绪在死前一天还是好好的,只是因为用了一剂药就坏了,后来才知这剂药是袁世凯使人送来的。据务府某大臣的一位后人告诉他,光绪死前不过是一般冒,他看过那些药方,脉案极平常,前一天还有人看到他像好人一样,站在屋里说话,所以当人们听到光绪病重的消息时都很惊讶。更奇怪的是,病重消息传不过两个时辰,就听说已经“晏驾”了。因此溥仪说:“总之光绪是死得很可疑的。如果太监李安的说法确实的话,那么更印证了袁、庆确曾有过一个谋,而且是相当周密的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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