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回上市迷夢舊計重施(1/1)

且说高小强这些日子,被杨菲菲那套「高端」话术,灌得是满脑子都是「上市」二字——什么「敲鐘」「市值」「估值翻倍」,越琢磨越觉得,这才是自己往后真正该走的康庄大道。这一日,他兴冲冲地赶回云溪山庄,把这桩「大喜事」,一五一十地,跟刘金花说了。

「姐姐,你是不知道,」高小强说得眉飞色舞,「人家杨总说了,咱们蝇都国际这般体量,稍微包装包装,年内,是有机会去港股掛牌的!到那时候,市值翻上几番,咱们这身家,可就不是眼下这般小打小闹了!」

刘金花靠在沙发上,静静地听着,脸上却没显出高小强预想中的那份欣喜,只是等他说完了,才慢悠悠地,问了几句家常话:「这团队,是什么来路?谁介绍的?」

「就是先前跟你提过的那位杨总,专门做上市辅导的,团队都是从大城市来的Jing英……」

「那这辅导费,是怎么个算法?」

高小强被这一问,倒是噎了一下——这些日子,他光顾着听那些个「高端」名词,倒还真没细细掰扯过这笔账。

刘金花也不催他,只是又添了一句:「咱们这点子家底,账目上那些个来来往往,你自己心里,也该有数——真要上市,人家可是要一笔一笔,把你这些年的账,都翻出来,摊在太阳底下,细细地审的。」

这一句话,说得平平淡淡,落在高小强耳朵里,却像是一盆凉水,兜头浇了下来。

书中暗表,刘金花这般忌讳,倒也不是无端而来——她这心里,是想起了一桩十几年前的旧事。

那时王老爷子还在世,王家环球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,也曾有那么一拨西装革履的「专业人士」,登门拜访,说得天花乱坠,劝老爷子把公司包装上市,说什么「能募到几个亿的资金」「市值一飞冲天」「从此就是上市公司老闆了,光宗耀祖」。

王老爷子听完,只是笑呵呵地敬了茶、送了客,转头便跟身边人说了一番话,刘金花当时也在场,听得是真真切切——老爷子说,这上市,说穿了,是拿自家的底裤,去换旁人的钱:从递材料那一日起,往前追溯三年的账,一笔一笔,都要拿出来给保荐机构、会计师、律师,翻来覆去地审;关联交易得披露、资金往来得说清、这些年少缴的税、走的那些个灰色路子,桩桩件件,都得摊到明面上来;便是侥倖过了会、掛了牌,往后每个季度、每年,还得按规矩出报表、开股东会,什么都得报备,什么都得公示——这般日子,跟脱光了衣裳站在街心,任凭路人品头论足,有什么两样?

「再说了,」老爷子当时又添了一句,「这上市,固然是能去股市里割一茬韭菜,可你也别忘了,这潭水里,比你大的鱼,多了去了。你这般把自家的底细,全都亮在明面上,人家真要动了心思,往二级市场上一压,收你的股,挖你的人,慢慢把你架空、把你吞了,你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——倒不如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,做我的土皇帝,账目怎么走,我说了算;钱怎么花,我说了算;关起门来,谁也管不着,这才叫真自在。」

这一番话,说得实在,刘金花这些年,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。

如今她把这番道理,掰开揉碎了,跟高小强又说了一遍,末了,还添了一句自己的心里话:「小强,我不是拦着你上进,只是这般大的事,咱们不能光听着人家画的大饼,就把家底都押上去——你这位杨总,究竟是真心帮你,还是另有所图,你可得掂量清楚了。」

只是这般苦口婆心,落在此刻正被「上市梦」衝昏了头的高小强耳朵里,却是没能真正听进去几分——他心里,甚至隐隐地生出了一丝不快:姐姐这些年,到底是老了,眼界还停留在王老爷子那个「守着一亩三分地做土皇帝」的年月,如今这时代,早就不一样了,不敢拼、不敢闯,怎么能成大事?

嘴上,他自然是应承得爽快:「姐姐说得是,我心里有数,会仔细掂量的。」

这一场对话,两人谁也没能说服谁,只是这般「一个热切、一个疑虑」的微妙隔阂,倒是头一回,在这一对素来同心同德的男女之间,悄悄地,划下了一道细细的裂痕。

高小强走后,刘金花独自坐了许久,心里那份说不出的不踏实,是怎么也压不下去。她思来想去,终究还是唤来了孙姐,压低声音吩咐道:「你想个法子,寻个信得过的人,替我留意留意,小强这些日子,究竟都在跟些什么人来往、忙些什么事——记住,别惊动他。」

孙姐应了下来,转头便琢磨起这桩差事,该託付给谁才好。她这些年在这园子里当差,见识过的三教九流不少,思来想去,倒是想起了一个人来——那位这些年在蝇头市里,靠着替人捉姦拿贼、打探消息混饭吃的万探长,此人虽说做派滑稽了些,可这些年办事,倒也确实有几分门道,更要紧的是,这般不起眼的小人物,託付给他,反倒不容易惊动了旁人。

然后孙姐就悄悄去了趟万探长的“办公室”。

焦建国这些日子,眼瞅着王大鹏对苏若曦引荐的那几路「投资方」,是一门心思地热络,压根听不进自己那点子「须得防着对赌条款、股权质押」的忠告,心里,倒也渐渐地,凉了半截——他这些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,这般「雪中送炭」的架势,背后藏着的是什么算盘,他心里,是隐隐地有几分预感的。

只是既然劝不动,这般老江湖,也自有一套自保的活法——他寻思着,这笔「救命钱」,往后一旦真到了账,公司这边,必然要有一番大动作的资金调度,这般浑水,正是摸鱼的好时机。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,忽然想起了一枚压了许久、始终未曾真正啟用过的棋子——柳如烟。

这女人,自打当年被他「先打后拉」地彻底拿捏住之后,这些年,倒是老老实实,再没闹出过什么么蛾子。焦建国心里琢磨着:这王老爷子当年在外头留下的这桩风流账,眼下若是重新翻出来,做一番「妥善安置私生子、了却先人遗愿」的文章,倒是个再冠冕堂皇不过的由头——往后这般名目下,走上一笔可观的款子出去,谁又能说出个不是来?至于这笔钱,最终究竟流进了谁的口袋,那可就是他焦建国,自己的事了。

算盘打定了,焦建国脸上,倒是浮起了一丝久违的、志在必得的笑意——这王家环球的船,如果是要沉了,这最后一趟浑水,他倒是无论如何,也要再摸上一把的。

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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