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断联(2/2)
&esp;&esp;“……好。”
&esp;&esp;后来他不打电话了,改约。
&esp;&esp;“再看看。”
&esp;&esp;“程生?”
&esp;&esp;他打过不知道多少次。一开始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,后来变成了习惯——每天睡前拨一次,听完那句冰冷的提示音,然后挂掉,然后睡觉。
&esp;&esp;一番调查下来,何先生那边虽然没有直接插手“新宝”的事,但底下有一个叫驹哥的人在跟炳坤正面刚。
&esp;&esp;海风还在吹,浪还在拍。
&esp;&esp;连何先生见了他也得给三分薄面。
&esp;&esp;阿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:“朗哥,要不要……接触一下?”
&esp;&esp;———
&esp;&esp;黎嘉盈站在原地没动。
&esp;&esp;“黎小姐,罗生那份文件,要不要当面讲?”
&esp;&esp;香港黑社会,无论时代如何变,骨子里还是讲一个“义”字的。
&esp;&esp;她看了他两秒,然后垂下去。
&esp;&esp;许是风太大,吹的。
&esp;&esp;现在炳坤不满足了,嫌何先生那桌上的肉分少了。在澳门私开地下赌场,首当其冲拿“新宝”开刀,截留何先生赌厅的巨额利润。
&esp;&esp;程天朗没多问,只把方向盘一打。
&esp;&esp;去餐厅的路上,黎嘉盈的手机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医院。
&esp;&esp;程天朗给罗利安倒酒,聊马,聊船,聊澳门最近哪条街又开了新赌厅。
&esp;&esp;黎嘉盈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&esp;&esp;她与他对望,把整座城的灯火都映进彼此眼中。
&esp;&esp;“朗哥。”
&esp;&esp;“朗哥。”
&esp;&esp;他想起那晚和陈宝珠一起看过的维港夜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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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能不沾黑道,就尽量和气生财。
&esp;&esp;黎嘉盈在一旁跟着笑,偶尔插一两个葡文词,把气氛暖住。
盘根错节,钱铺的路比澳氹大桥还宽。
&esp;&esp;“还没。”
&esp;&esp;这一个月来,宝珠的手机一直关机。
&esp;&esp;他把车扔在路边,一个人走到海边,海浪一下一下拍着堤岸,黑乎乎的水面泛着零碎的灯影。
&esp;&esp;他站在那儿,过了很久,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。上车,发动,方向盘打出去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——镜子里的人,双眼通红。
&esp;&esp;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
&esp;&esp;挂了电话,她转头看向程天朗:“程生,不好意思。医院那边说我朋友昏迷了一个月,刚刚醒了。我想去看看她。改天我再请您吃饭,好吗?麻烦您现在送我去码头。”
&esp;&esp;没过几天,程天朗请博彩监察协调局的负责人罗利安吃饭,黎嘉盈坐在罗利安旁边,负责替他翻译葡文、记数、看眼色。
&esp;&esp;程天朗把烟拿下来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&esp;&esp;“下班了?”程天朗直起身子,朝她走过去。
&esp;&esp;但是到了月底,程天朗“恰好”在博监局楼下等她。
&esp;&esp;“吃饭了没?”
&esp;&esp;可今晚,不知道为什么,他忽然好想她,好想好想。
&esp;&esp;他听着,等那句提示音播完,又等了几秒,才慢慢放下手机。
&esp;&esp;“嗯。今天没什么事,就早走了。”
&esp;&esp;她没怎么说话,听了一会儿,只应了一声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&esp;&esp;所以程天朗听到“打游击”时,没忍住笑了:
&esp;&esp;“阿九。”
&esp;&esp;直到12月初,黎嘉盈十次有九次都是拒绝。
&esp;&esp;“去查。炳坤在澳门的场子,一个一个给我查清楚。迭码仔的线、放数的盘、贵宾厅的分账——我要知道他每天进账多少,出账多少,连他昨晚嫖了哪个小姐花了多少钱,我都要知道。”
&esp;&esp;———
&esp;&esp;“今晚收回来这1000万,直接打进宝珠的账号,这两天,公司的账,用我的分红补。”
&esp;&esp;送走黎嘉盈之后,程天朗没急着开车回“新宝”。
&esp;&esp;他答应过她,不拦她,不做她的拦路石。她要往上爬,他就放她走,绝不拖她后腿,她不想联系,他就不找。
&esp;&esp;他掏出手机,又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&esp;&esp;“好。”
&esp;&esp;一刀一刀往何先生的霸业上剐。
&esp;&esp;澳门十二月的傍晚,风有点凉。
&esp;&esp;她不是傻的,一个赌厅老板,在博监局楼下等她下班,说请她吃饭——这叫什么?公事?不像。巧合?更不像。
&esp;&esp;“是,朗哥。”
&esp;&esp;“烂命龙……你过了海,就以为自己能翻江倒海了?”
&esp;&esp;程天朗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骨节咔咔响。
&esp;&esp;“这个驹哥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&esp;&esp;他来澳门,就是来干干净净做正经生意的。
&esp;&esp;“喂。”
&esp;&esp;博监局这顿饭之后,程天朗先是隔三差五打个电话,借口都现成——罗利安那边的批文进度,新宝最近想加的台,哪份文件还差个章。
&esp;&esp;想她站在栏杆前面的样子,想她头发被风吹起来的样子,想她接起霍肇珩的电话回头望他——看着他的眼睛,对着他程天朗说,“我想你,很想很想。”
&esp;&esp;炳坤人多势众,门徒上万,迭码仔的线铺得密密麻麻,贵宾厅里随便跺一脚,澳门赌场都要抖三抖。驹哥呢?手下才千百个,硬碰硬就是找死。
&esp;&esp;“烂命龙想回来咬我?行。我让他知道——庙街的狗,出去混得再好,回来还是得夹着尾巴。”
&esp;&esp;澳门呢?澳门他妈的纯粹看钱,钱给足了,叼母都行。父子反目?小意思。兄弟阋墙?家常便饭。葡国佬马上就走,黑帮趁火打劫,有钱就是阿爸,有枪就是阿哥。这里没有江湖,只有生意。没有义气,只有价码。
&esp;&esp;黎嘉盈在电话那头每次都接,语气公事公办,答案清清楚楚。
&esp;&esp;“好。”
&esp;&esp;“铁头。”
&esp;&esp;她下班出来,看见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,靠在一辆黑色平治旁边,领口解开两颗扣子,手里转着车钥匙。
&esp;&esp;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一家店,葡国鸡做得不错。”
&esp;&esp;从那以后,他约她的理由有时候是“我这边到了一批新酒,你要不要来尝尝”,有时候是“今天天气不错,开车出去转转?”,有时候更简单——“晚上有空吗?出来坐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