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壹回】血se浊舞衣(3/3)

珠。她看见那人脖颈上穿喉的血刀,铁器无情,冰冷地攫取了生命的活力。血液顺着刀身上的血槽缓缓淌下,流过冯西园执柄的手,也滴向栖蝶的面庞。

幸而那腥热未能如愿沾染上少女的脸颊。冯西园展臂将栖蝶圈在怀中稳稳抱起,骂一句:“贱人脏血,休想糟污我家蝶儿!”旋即忿忿抽刀,扫腿将尸首踹到楼梯下。

栖蝶无心去看那死状惨淡的人,只紧紧搂住阿爹,贪婪地享受真实的温暖,眼泪汹涌,顷刻沾湿他领口肩头。

“蝶儿不怕,阿爹带你走!”

冯西园许这一诺,以为自己依然能像过去一样言出必行。

栖蝶也深信不疑,任由他抱着腾起复落下,穿越楼廊跑过庭院,向外冲杀。耳畔时时响起兵刃交锋,嗖嗖划开了气流,眨眼便是几回合。栖蝶听从阿爹的话,闭上眼睛埋着头,等着阴霾消散,复见生机。

又几声惨叫并一记闷哼,周围倏地安静了下来。

栖蝶终于敢怯怯地抬起头来,畏缩在阿爹怀中重新审视这园子。

到处都是倒卧的肢体,有的已失去完整。近旁更有数人四肢扭曲五官狰狞,显是活不得了。几名坊子里的护院持着各自的武器,将父女二人护在中间。模糊间,栖蝶瞧他们前头似又站得一人,手持一双铜锏,虽背影相对却莫名熟悉。细分辨,栖蝶不由得惊呼:“羿伯?”

老人闻声,回头冲栖蝶笑笑,压抑地咳了一声,背脊竟微微佝偻起来,几乎跪跌在地。

左右皆动,但都快不过冯西园。他抱着栖蝶尚能动如蝶跹,轻灵地掠至羿伯身畔,未肯放下栖蝶,只将手中窄刀扎入泥中,空手抄住那人腋下一把搀住。这时候栖蝶恍看清,羿伯右肋下赫然一道深深的剑痕,鲜血正从伤口里汩汩涌出。

“您伤着气了,万勿勉强催劲!”冯西园的话音里全无往日的嗔媚,反清冷刚毅,莫名有一股将帅铁血的威严。

“咳、咳……”羿伯嘴角滑落一丝血线,涩然苦笑,自嘲,“是老啦!身法跟不上,心到手不到,叫少将军见笑了。”

少将军?阿爹?那羿伯呢?他不是这条坊巷的更夫么?

栖蝶心中疑团甚多,不由得偏头看向阿爹。见他眉头深锁面上肃谨,剑指点住羿伯几处穴道,犹是那般冷硬道:“莫叫我一再提醒,我不是什么少将军!还有,今夜多谢!”

“嗬,”老人不以为意,“您这犟脾气还真是似极了四夫人呐!”

“别提我娘,一个字都不许。你们不配!”

从未听过阿爹的声音这般凛冽,栖蝶不禁暗暗打了个寒噤。同时也依稀明白了些,眼前的羿伯并非纯是个打更的,他牵连着阿爹的过去,是他一直隐瞒不为人知的根源。

若换个处境,栖蝶倒很想与羿伯打听阿爹的旧事。只今夜这般,实在不适宜叙旧寻根。便瞧羿伯脸上又是一抹苦笑,强自稳了稳身形,喘着气道:“配不配的,横竖也就今晚了。若有命相见,老朽再到少将军跟前领罚!”

言罢,双锏横举,转身迎向前去。

那一边灯火阑珊里,已可见络绎不绝的杀手飒飒奔来。羿伯提足一口真气,壮烈道:“少将军保重!”

垂暮的老者借着跑动的助力一跃而起,凌空踏步,直杀入敌阵中。一旁的护院也依样搏命,一个个头也不回追随上去。

“震伢子!”

冯西园突然出声喝住护院中一命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。那孩子很听话,返身来到近前,恭敬垂首静候吩咐。孰料冯西园并不多话,只将栖蝶往他背上一放,令言:“你的职责,你的本分!”

少年抬头一瞬错愕,复垂眸颔首,沉声应道:“万死不辞!”言罢,竟自行负着栖蝶向后院去。

栖蝶挣扎着哭了一声:“阿爹不管我了?”

冯西园嘴角边牵扯出一抹惯常的慈厚,抬手抚过栖蝶脸上泪痕,笑容里自苦。

“蝶儿乖!算阿爹欠你的,日后补偿你。”说话间昂首环视这满园疮痍,“都毁了!但沐昀阁的牌子不会倒,也不能倒。对你我,对那些姑娘们,这里既是樊笼,也是走投无路的一方安身处,是家。家不能散的。阿爹知道这很为难,可谁叫你做了冯西园的女儿呢?阿爹没有别的人可以托付了,只有把活下的性命交给你。拜托了蝶儿!秘道的入口你知道。带着她们逃出去,活着,活下去!”

“不!”栖蝶疯了样摇头,拼命想从震伢子背上滑下来。却被他牢牢箍着,无论如何挣不开。她又急又恼,一腔积怨灌注在粉拳上,全落向震伢子后背肩上。

“蠢货!混账!放开我,我要跟阿爹在一起,你放我下去!”

震伢子默默承受着他人的迁怒,一声不吭。他依旧死死箍住栖蝶,忽单膝跪地朝冯西园一拜,道声:“冯爷珍重!”旋即利落起身,负着栖蝶奋力狂奔。

耳畔夜风如啸,将少女远去的哭喊衬得哀绝。

目送一双身影渐化作小点,冯西园卸下仅剩的温存,仰首再望一眼天边的皋月,皎洁的光华下冷了眸色,眼底满溢出杀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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