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(2/3)

存雪不接他的话,像来时一样跟着他回到藏书阁,想从他的异变当中探寻到些许规律。而如渊心性大变时与寻常不同,性情极端暴戾,被缠得烦了,就随手将存雪拍开,藏书阁中诸多陈设亦受波及,叫掌风扫得东倒西歪。

前后态度不一,必然是出现了变故。存雪擦擦嘴角,扯住如渊的衣袖,不出意外地在他眼底看到一点赤色光芒。望见那抹赤色的瞬间,存雪心中出现莫名的失落,好像弄丢了非常重要的东西,再也找不回来。

苦了太多年,总该等到一颗糖,但如果没有,倒也不算可惜,只不过是把同样的生活又向后延续了一天,并没有多稀奇。

“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。”存雪跳下地,赤着脚走到如渊身后,将他抱住,十分认真地问,“如今的我没有什么可以分给你,你却还留在我身旁,是为了什么?”

察觉到存雪的不安,如渊竟有隐秘的欢喜。能被对方以这样的方式牵挂,可能也算是得来不易的殊荣。这般想着,灰暗的心情突然变得明媚,就连清凉的天宫也瞬间温暖起来,这一刻如渊什么也感受不到了,唯一鼓噪不歇的只有这丁点欢欣,这欣悦成了他继续前行的动力。

把话说得太绝对,往往不可信。存雪叹了口气,又道:“总有一天你会追随他人,到那时候,我还能怎样挽留你?”

没过多久,却又被晃醒,神智尚未恢复清明,口中就先被灌了一点药汁。存雪苦得直咧嘴,不断尝试着推拒,如渊却态度强硬地给他灌下整碗药汤,直到他把药喝得一滴不剩,才满意地将火炉瓦罐等物尽数收起。



“我对你很忠诚,忠诚到不需要你给我任何利益。”如渊将药草放入瓦罐,同样认真地回答,“我可以做你的臣子,也可以做你的同伴,更可以受你驱使,成为你的一件工具。你若是不懂我的意思,我也不强求什么,我只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得太久。”

那些问题的答案其实都是固定的,可他每天都要问,如渊也只好每天都回答,同时等待他发觉反复提问的无聊,主动放弃这个无意义的游戏。

“若是困了,就闭上眼休息。”如渊的声音随着药草的气味飘过来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将存雪托在掌心,要守护着他入眠。存雪睁开眼,甩了甩脑袋,走到如渊身旁挨着他坐下,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小憩。

不过在短时间内,他可能发现不了无聊之处。

“你把这里弄得一团糟,等下还不是要自己整理?”存雪扶起一只花瓶,不厌其烦地教训道,“我明白你心中焦躁,难以排解,但你以破坏的方式宣泄,也是治标不治本,无法铲除祸根……”

“你想得没错。”如渊盖上瓦罐,侧过头对他笑了笑,“除了你身边,我无处可去。”

他一说让人过去,绝对没安好心。存雪警觉地后退,躲到木架后探出头望向他,质疑道:“你叫我去找你,但你为何不过来?从你那里往这边走,也不过几步路而已。”

跟着如渊来到神木附近,存雪找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,撑着脸看他折腾那只小火炉。药材的味道很快从瓦罐中散发出来,那气味谈不上好闻,却也令存雪安心。他看着看着,眼皮就开始打架,然而他并不想睡,才醒来又睡去,让他想到人间的一种生物,而他自视甚高,不愿意和那类生物拥有同样的特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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存雪将脸埋在如渊背后,苦苦思索着他这段话,可是完全想不通,只从他的言语间读出了一种意思。

bsp;——一旦想到这种可能,存雪就不受控制地发抖。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身边还剩下什么。他知道如渊是他最后的倚仗,是他最忠诚的下属,至少在短期内,是他赶也赶不走的跟随者。倘若失去如渊,他将成为独木,而一棵孤独的树,是很难在世上生存的。

“那也就是说,无论发生何事,你都不会离开。”存雪说,“我可以这样理解吗?就算我失去一切,你也还在我身边,不会彻底放弃我。”

无聊的人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很无聊,无趣的人也不懂得自己很无趣。不自知的人有千千万万个,而存雪也有某一方面的不自知。

发觉他情绪异常,如渊勾唇一笑,将他的手拍开:“你既然发现了变化,还不赶快躲远一些,在这里留着做什么?我与那蠢物不一样,待到我狂性大发,是会将你吃掉。”

而他不敢将喜怒哀乐表现得太过明显。他身边这个人过于敏感了,稍有风吹草动,就要吓得寝食难安。今日这番言语,多半也只是噩梦后的试探。

如渊感到喉咙干渴,于是摸起桌上的水杯。但那只水杯是空的,仿佛干涸的泉眼,在嘲笑他的紧张。他把那杯子放下,转而将瓦罐端起,要到神木附近煮一碗药汤,存雪看他要出门,只得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,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向藏书阁外走去,时不时问他几个似是而非的问题。

“——不用这种方式发泄,倒也有别的。”如渊坐在桌上,对存雪勾勾手指,“你过来,我悄悄告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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