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小厮说：“贾老爷给琉璃姑娘赎了身，再过两日贾府就要办喜事了，你竟不知道吗？”
深冬了，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，刀归一步一步，缓慢地，艰难地，拖着沉重的双腿，走到贾府门口。
双喜，红灯笼，果真是要办喜事的样子。
贾府的墙比花楼要高很多，四周都有护卫把守着。
刀归在门口站了许久，直到雪花落满了头，他朝着高墙内大喊道：“琉璃！琉璃！”
看门的护卫只以为是琉璃姑娘的狂热追求者，挥舞着手中棍棒威吓：“别再这撒疯，快走快走！小心我揍你！”
刀归依然大喊：“琉璃！琉璃！”
……
刀归拖着被打瘸的一条腿，浑浑噩噩回了家，一病不起。
直到半梦半醒间，他恍惚想起，那夜，他在她面前，向佛陀立下的誓言。
他现在在干什么？
那贾老爷都死了十几任妻子了，不！他要去救琉璃！
他从床上爬起，拿起他阔别已久的大刀，晃晃悠悠出了门。
街边的小贩在闲聊：“前两日嫁进贾府的琉璃姑娘，据说不是处子，那贾老爷带人去花楼大闹了一场。”
一人嘲笑道：“花楼里的姑娘，哪里会有清清白白的。”
刀归一挥刀，劈了这人面前的桌子，人们见刀归拿着大刀，都避之不及。
刀归冷着脸，正欲往前走，却见街对面站着一女子。
她赤着脚站在雪地里，双脚皲裂赤红，单薄的里衣，青紫的痕迹，满身的鞭痕。
她就那样，用她的坚韧孑傲伫立着。
刀归心头大恸，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琉璃跌跌撞撞跑过去，扑到他怀里，声音慌乱：“快走！”
刀归将人稳稳当当搂进怀里，赶忙脱下鞋和外衣给她穿上。
用他这一生所有的力气背起她，哽咽道：“我们回家。”
刀归将琉璃抱到床上，用被子将她裹起来，她偏不，硬是要往他怀里钻。
他握着她的手，看着她双手手腕上的绑绳痕迹，他不敢想象，她到底遭遇了什么。
这大概是刀归生平第一次哭，眼泪蕴在眼眶里，琉璃捂住他的嘴，瞪着眼道：“别哭，刀归。”
“不能哭，哭就代表认命。虽然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命，但我不想认，我要和佛陀斗到底。”
琉璃说完，移开手，凑近脸，轻轻吻他。
刀归闭眼，也许，他才是最懦弱的那一个吧。
可是敌人从来不会让你有舔舐伤口的机会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琉璃眼神闪烁，道：“他们来了！”
刀归将琉璃藏到草堆里，他道：“琉璃，躲好，无论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都不要出来，等我叫你。”
琉璃点头，看着刀归转身，提着大刀，出了门。
门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，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也许也就一会儿，听到门外的人吐了口唾沫说：“晦气！”
琉璃缩在草堆里，捂住嘴。
他们推开门，看着这屋子，又呸了声：“什么破地方！”
“琉璃姑娘找的情郎也太穷酸了。”
“赶紧去找人，肯定跑不远，要是找不到人，贾老爷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！”
琉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，她用力捂着嘴，直到这群人的脚步声远去。
四周寂静。
双腿有些麻了，她缓缓站起，身子瑟瑟发抖，她不敢出去，她不敢。
她缓慢走到门口，看见大刀被扔在一旁，看见门口趴在雪地里不动弹的人。
她脚上还穿着他的鞋，她一步一步走过去，缓慢蹲下，颤抖着手想摸摸他的头，可他满头的血。她轻轻握着他有些变了形的手，沙哑道：“刀归？”
“刀归？”声音带着鼻音。
刀归的手指动了动，用最后的力气艰难地开口：“琉……璃，躲好。”
这就是他给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