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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怕，日还在你自个儿手里握着呢，是笑是哭，在你自个儿。”

“我知，所以起初怕，现在就不怕了。往坏了说，我手里还握着那么些银呢，就算是他陈家不好，大不了让他写休书！我虽无父无母，还有这一个去呢。往后我还回来伺候，想必也不能不要我。”

“我就在这里，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。清苑几十间屋舍，还怕没有你住的？”

一番语笑嫣然在冷冰冰的盛夏里溢淌，淌过了明珠憔悴的角眉梢，她不留神便睃过了屋外的燕，翦翦柳絮随风，姿姿叶碎影，一切都那么好，得失真，她却有些不确定，是否真的还有力量走到远方。

侍双目及她一个薄弱的微笑与失神的杏，说笑声到低沉来，换了副轻柔而悲伤的腔调，“，说实在的，我来了这么多趟，天天来也不知要怎么安您，我们说再多，也没有您明白事理的，只得说笑两句。跟了您这些年，不论遇到什么事儿，您哭哭笑笑，不过几日就好了，凡事儿必不往心里去，有时候，我丫鬟的在边上瞧着，就觉着您真懂事儿，不过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女人，竟那么识大懂理。可未免也太懂事了些，什么事儿也不叫别人心，却懂事儿得叫人心疼。”

她一垂眸，比明珠先掉泪来，“，您把我们当亲妹亲女儿那样疼，从来就没个上之分，可我们也心疼您啊，您有什么苦就同我们说说，纵然我们帮不上什么忙，您就当纾解纾解也成啊。”

缓缓地，明珠榻而来，拈着条素面粉绢躬腰替她搵着泪，“傻丫，你肚里还有个孩呢，听说怀着哭对孩不大好，可不该哭。”言讫，她直起越来越越纤细的一把腰，缓缓走到门框上倚着，“甭心我，我没事儿的。不信你瞧那些儿，开了又谢谢了还开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日总是往前的。”

她极淡地对着满园的千百媚一笑，手指抠着门框，就像攥了一缕风。她对风祈求着，“带我往前走吧，我没有力气，有些走不动了。”在心里。

大概无人了解，她仍是满怀希望的，期盼着时光骙瞿而来，能裹着她继续向前，向着余生几十年奔去，别停在这里，只是，别停在这里。

侍双在后凝视她月光一样薄的背影，泪似开了闸的洪，奔不尽。直到去了青莲屋里，那一双得跟鱼泡似的，搭搭地坐在折背椅上，只顾着埋首掉泪。

小丫上了茶，她也不喝。青莲见状，低低一叹，“你来是替明珠开心的，怎么自个儿倒哭成这样儿？快将泪收起来吧，仔细哭伤了。”

“我难受嘛青莲，”泪灼伤了脸，侍双只有帕轻轻蘸着，“我从小无父无母，这世上，就待我最好，看她这样儿，我难受嘛！她哭一哭倒好了，却只是笑，我是担心她结郁在心，回引来什么大病。就是，你瞧瞧，一日比一日瘦的，不是打坐念经就是睡觉。我想不通，怎么这样好的人，却总是受苦，老天爷真就是不开！”

“好了好了，你快别哭了，回哭坏了，你家姑爷闹到这里来找我们算账，我们可担不起。唉……想来，这大概就是命吧，难说得很。好了，我去瞧瞧她，你也该回去了，省得你家姑爷等急了，明儿再来吧，啊。”

斜日飞，青莲的留仙裙摇过桥廊，像一尾优雅的鱼。了屋，就见明珠呆坐在榻上，满屋里一个丫鬟也没有，独她一个人，穿着郁金的对襟褂，橘黄的百迭裙，倘若来一阵风，便能刮落这片枯黄的叶。

青莲亦是个不哭的人，近日却为她落了整个六月的雨。抑了酸涩，绽明媚而刻意的笑脸靠近，“今儿晚饭叫厨房了腌胡瓜，又消暑又，你也挪动挪动尊驾，一齐到厅上吃一些？小丫鬟们见天儿说‘不在吃饭都不香了’，你就当是为了姑娘们，也陪着一块儿吃些。”

窗外又是一场日落，捱过了这一场，不知往后还有多少场。思及此，明珠恹恹地笑了，别过瞥她，“你也不用变着法儿的劝我，我此时不想吃，总有想吃的时候，过两日就好了。”

蝉鸣一压过一，在明珠心撕心裂肺地喧嚣。青莲稳座于对榻，莞尔一笑，“过两日过两日，你总这么说，可一过就过了近两月了，再过两日又是多久呢？”

见她未答，她唼唼地吐一筐话儿，“明珠，我晓得你是个不用劝的，可我也拿你劝二的话儿来劝你，你自个儿想想，你要是总这样不好好儿吃饭，爷瞧了会怎么样？他只怕比我还急呢。你想想你们俩，你心疼他，他也心疼你，将心比心的，就是为了他，你忍心这样亏待自个儿的？”